
记忆碎片—悲痛时刻
33个春夏秋冬,33个365次日升日落。亲历和见证唐山大地震的战友们,今天我们又一次回到了这个痛彻心扉永远铭记的日子——7月28日。
这个日子是我们谁都想忘记,却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虽然那一天那一刻与我们渐行渐远,但是那一天那一刻已在我们的心上留下了一个沉重的印记。
1976年7月28日晚,为了赶排 “八一”军直文艺汇演的节目,我和战友李淑华在通信营营部编排舞蹈,将至零晨才结束排练。快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气太闷热了……似睡非睡,渐入梦乡。
突然,我被巨大的雷鸣声惊醒,看到窗外电光闪闪,我想要下雨了。翻了个身,还没等我躺舒服了就强烈地感觉到我的床铺上下巅簸,左右摇晃。地震了!我立刻坐了起来,左手撩蚊帐,右手抓衣服,两条腿搭在床边还未来得及跑下床,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楼房坍塌了,房顶的预制板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身上。当时我就昏迷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苏醒过来,感觉胸闷,呼吸困难,几次试图想动一动身子,可是整个身子就像严丝合缝地装在个盒子里一样,一点也动弹不得。黑暗中我有些恐惧,心想,完了,如果没有人来救我,肯定会憋死了……
人在废墟里的每一秒都象是在地狱里一样备受煎熬。不知几时,我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我的名子。“张秀华,张秀华,你在哪?你在哪?”我听出来了!是战友!是李金朴,是张景兴等战友!我用了全身的力气但声音依然是很微弱地回答“我在这,我在这”。他们又问,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我说“有,有一个人在我的身下,一直没动弹,可能是死了”。当战友们准确地判断出我所在的位置时就立即展开了抢救。我不知道战友们用的是什么工具在我头顶的上方咚咚咚使劲地砸,我的头也随着他们每砸一下就剧烈地阵痛一下,我说“不行,不行,我的头很疼啊”。战友们考虑到我头部的安全,又换了个方位施救……
当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束亮光,又出现了一个小洞口时,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李金朴冒着余震的危险从这个洞口艰难地爬了进来,虽然他的人靠近我很困难,但是他伸出的手可以从缝隙中挤进去接触到我的后背,他几次使劲地向外拽我,无奈,怎么也拽不动。因为我的身体被床和预制板夹得紧紧的。李金朴说:“你再坚持会儿,我出去想想办法。”当李金朴冒着余震的危险再次爬进来时,我看到他的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他对我说:“先把这个床铺的腿砍断了再说”。于是他就在这极其狭小的空间里用菜刀一点一点地啃,一下一下地削……李金朴终于将床铺的腿砍断了,使我的身体在床和预制板之间有了一些空隙,李金朴也终于将埋在废墟里4个多小时的我吃力地从这个小洞口中拖了出来。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身下根本就不是别人,是我自己的脸贴着自己的双腿,我的身体被预制板砸成英文字母的“C”字型。多亏是我的床铺两边有床头柜的支撑,给我能够幸存留下了空间,否则我的身体会被预制板砸扁的。
战友们看到我的身上没有一点外伤和擦伤,对我说:“没大事的,只是脸色不太好,休息休息就会好了。”于是把我平躺放在了一张木板上,记不得是哪位战友找来一床军被盖在了我的身上,战友们将我抬到通信营的操场一边,他们就抢救别的战友去了……
游目四望,我被所目极到的一切震惊了!满目疮痍,残垣断壁,惨不忍睹……
唐山这座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在这场灭顶之灾的顷刻之间夷为平地,遇难的有24万兄弟姐妹……
我们数百名战友青春而又宝贵的生命,在这天崩地裂的一瞬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幸存的我,腰椎1胸椎11、12粉碎性骨折(截瘫),从那一天那一刻起,宣判了我再也不能站立,再也不能行走,再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
1976年7月28日3点42分53秒,是我记忆中“永远的伤痛”。
1976年7月28日3点42分53秒,我只能用“悲痛时刻”来形容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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