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马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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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刘昆 

发表时间:

2018-5-28 15:55:21 

更新时间: 

2018-5-30 8:36:17  更新者: 赵平虎

关键词:

文学  

拐刘昆

平日里老爸喜欢喝上几口,酒喝美了话就多,不过呢,他可不是酒后说酒话,说的都是他自己的过去,过去经历的那些事儿,曾经认识的那些人,这些话老爸说了几十年,我也听了几十年,经过多少年的重复和沉淀,我记住了老爸经常念叨的许多人和事儿,拐刘昆就是其中的一个人,一个他曾经的同事,一个很难用好人、坏人区分的人,一个颇具争议的传奇人物。

据老爸讲刘昆是个瘸子,人送外号“拐刘昆”。其实刘昆的腿并非先天残疾,抗日那会儿他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早年投身抗日队伍,在冀中八路军队伍里当兵打仗。由于身手敏捷,枪法好,打仗勇敢不怕死,被部队的大首长相中,从连里调到司令部,给首长当了警卫员。

老爸说刘昆是个小矮个,四方大脸,面色黝黑,小眼睛,眉毛很重,给我的印象感觉有几分神似《水浒传》中的矮脚虎王英。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冲锋陷阵勇往无前,真刀真枪从不畏惧,和小鬼子敌伪军拼起来是个不要命的主。不过,此人在战场上的缺点几乎和他的优点一般突出。野性十足,爱发脾气,组织观念差,是个不服管的“野驹子”,也正是因为他这种野性和粗鲁,最终被八路军开除。

其实刘昆被开除,还是因为他为民除害,好心办了错事儿。不过,这错犯得太过奇葩,太过离谱,乍听起来几乎令人难以置信。有一年一营的一个副营长把房东老乡家里的闺女给强奸了,之后还用手枪威胁那闺女的爹不准告发。最后这事儿东窗事发,那闺女的爹把状告到了司令部。

当天下午,司令部的几位首长在里屋开会研究这事儿该如何处置,这件事影响很坏,几位首长都很气愤,最后大首长撂下狠话:“若一营副营长强奸老乡闺女的罪名做实,务必严惩不贷!”几位领导在屋里开会时,刘昆就在外屋执行警卫任务,于是将这件事儿和首长们研究的意见听了个满耳。当天夜里,他自作主张,独自去了一营,点名让那个犯错误的副营长到司令部。营里一看是司令部的警卫员过来提人,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将正在关禁闭的那位副营长交给了刘昆。

提了人往回走,刘昆并没把他带回司令部,而是半路上掏出手枪,二话没说就把那位副营长给毙了!完事儿之后,解下那死鬼的皮带,拴上块大石头,把那位副营长沉了塘。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司令部睡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参谋长让刘昆去一营跑一趟,把那个犯错误的副营长带到司令部来,刘昆挠挠头皮说:“报告参谋长,我昨晚已经把那祸害老百姓闺女的坏蛋给毙了!”

“毙了?!你他娘的跟谁请示了!”参谋长怒了,司令部的首长们都怒了。

“不是你们昨天开会时说要严惩吗?俺不就是提前执行了命令么!”刘昆说这话时还带着一脸的委屈。

其实这一营副营长当时的确是犯了死罪,但定罪须按程序进行,起码也要经过组织调查,待情况核实以后,再正式宣布处理决定。结果这人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刘昆这二愣子提前一枪解决了问题。按当时部队的规定,未经组织批准,动用私刑处决嫌疑犯,这可是大罪。按理说,刘昆也难逃死罪,不过最后经司令部首长们反复研究,念其作战勇敢,和为民除害的动机,最后还是免了刘昆的死罪。

死罪虽然免了,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八路军队伍里绝对不能再留他了,于是只好让他脱军装,回家当了老百姓。不过这刘昆从小十来岁就参加了八路,家人也都被鬼子害了,根本没啥亲戚可以投靠,再加上自己不会种地,回到村子里混碗饭吃都难,于是被逼无奈,自己拉起了一支半土匪半民兵的抗日队伍。据说当年在冀中这一带,提起刘昆的名字,那些地主老财、伪军保长都怕的要死。

那时刘昆手下也就是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散兵游勇,居无定所,更没有补给和经费,只能靠筹款吃大户,今天绑了这个地主的儿子,明天捆了那个乡绅的媳妇,给钱放人,不给钱“撕票”。要是哪天突然一个村的伪保长失踪了,甭问!十有八九这是刘昆的杰作。

其实不只是地主老财怕他,就连炮楼里的伪军一提他的名字也都心惊胆战。有一次,刘昆半夜带几个人悄悄摸进了离县城不远的炮楼,当时里面的伪军还在熟睡,一听有人喊“缴枪不杀”,以为来了八路,知道八路军优待俘虏,就缴械投降当了俘虏。没想到这刘昆心狠手辣,硬是用刺刀把十几个伪军活生生地开了膛。

有一年鬼子四处围剿,刘昆被追得无处躲藏,最后他逼着地主给他煮了一大篮子鸡蛋,硬是在房顶上熬了一个月才下来。不过再老辣的江湖也有失手的时候,某日刘昆终于被鬼子逮到了,当时他混在一大帮老乡里,鬼子也只是怀疑他是刘昆,但不那么确定,最后没杀他,用刺刀豁开了他的腿肚子,挑断了他左腿的大筋。从此以后,刘昆就成了瘸子,成了后来和我老爸一起工作的“拐刘昆”。上面那些关于他解放前的故事都是刘昆和我老爸一起喝酒时自己说的。

解放后,我爸和刘昆一起在河北省公安的一所监狱里工作,分别任正副犯人大队长。那时天津刚解放,刘昆和我爸一起去天津卫,我爸回去探家看老娘,顺便去当兵前学徒打铁的那间铁匠铺转转,刘昆去大城市开洋荤下馆子。

刘昆这人很奇葩,头回去天津非要穷讲究,穿了一件裘皮大袄,其实这衣服根本不是男人穿的款式,到了天津,我爸和他一起乘白牌电车去西北角,我爸先上了车,刘昆跟在后头。自从战争年代成了跛子以后,他平常走路身子总是一蹲一起,一高一低的前后摆动,上电车要登高,只好把身子缩起来,用那支残腿撑着往上走。原本个头就矮,再加上身体蜷缩,又穿个裘皮大袄,电车售票的小姐以为我爸身后跟的是条哈巴狗呢,于是便朝刘昆踢了一脚。“狗不能上车!”刘昆身子一歪,差点跌下车去。性子暴戾的他哪咽得下这口气,嗖的一下从腰间拔出手枪,“妈了个巴子的,我让你尝尝老子的枪子儿!”我爸一看不好,上前一把抓住刘昆的枪管,那电车的售票小姐一看得罪了这个拿枪的“活阎王”,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给他赔不是,当时要不是我爸拦着,恐怕这售票小姐就成了拐刘昆的枪下之鬼!

刘昆绝对是个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别看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他上衣口袋却总插着一只名贵的英国“派克”钢笔。他这支钢笔,一来是假装自己有文化,二来是向其他人显摆炫耀。但凡遇见有钢笔的人,他总要跟对方比试一下,看看谁的钢笔好。不过他跟别人比试钢笔可不是用钢笔写字,而是拿过对方的钢笔,“砰”的一下,扎到办公桌上,拔下来再写字,十有八九那支钢笔就写不出字来了。此时再看刘昆,从容地从上衣口袋取出自己那支英国“派克”钢笔,“嗖”的一声朝门板甩过去,只听得“啪”的一声,钢笔像飞镖一样扎在了门板上,刘昆走过去,从大门上拔下钢笔,然后在纸上划了几下,那支钢笔居然照旧能划出道道来!其实比的就是看谁的钢笔禁折腾、抗折磨!

别看拐刘昆写字不灵,可枪法却非常了得。有一年我爸和他一起从保定押着一名重犯回监狱。那时没有专门押送犯人的囚车,他们是和其他老百姓一起乘坐敞篷货车。由于办案连续几日没合眼,我爸困极了,就让刘昆先看着犯人,自己打个盹,然后再换班轮流休息,刘昆当时满口答应,可谁知道我爸刚睡着,他自己也呼呼地睡了。犯人一看有机可乘,用脚蹭开了绳子,跳下车就跑。乘车的老乡见跑了犯人,赶紧叫醒了我爸,我爸边命令立即停车,边用脚踹醒了呼呼大睡的刘昆。刘昆揉揉眼跳下了车,此时犯人已经沿公路跑出去一段路了,我爸刚要抬腿追上去,却被刘昆一把拦住说:“让这狗日的再跑几步!”只见刘昆慢腾腾的从腰里拔出手枪,朝着那个远去的逃犯扬手一枪,逃犯应声栽倒在路边。我爸跑过去一看,拐刘昆这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枪,居然打断了那个逃犯的膝盖骨。

虽然老爸和刘昆在一起搭档没两年就调离了监狱,自此双方失去了联系,但多年之后他还是从当年一起工作过的其他同事口中打探到了刘昆的后续消息。让人错愕惋惜的是,这位在监狱里分管了犯人的大队长,最后竟然被关进了自己管理的监狱,一直到死。拐刘昆最终被判刑入狱,其实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俗话说“人不作不死”,这位战争年代的“风云人物”之所以最终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完全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麻烦,是他目无法纪酿下的苦果。

据我老爸回忆,他这人工作懒散,处事很随意,平时只知道自己高兴开心,脑子里根本没什么政策观念,很不适合在政法部门工作。他依仗着资格老胡作非为,当时在监狱里可是干了不少“出圈”的事儿。例如那时重犯比较多,过一段时间总要处决一部分死刑犯,按照当时上级的规定,处决犯人的消息一定要等邻近执行时才告知被处决人,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犯人情绪激动,发生其他不可预见的意外情况。可拐刘昆却经常违反规定,早早地就把枪毙的消息告诉了那些即将被处决的犯人,看着那些人犯绝望至极,心理几近崩溃,忍受那么多天的精神折磨,他似乎能收获几分快感。

当时枪毙犯人之前,上级会按人头下拨一定数量的经费,用于死刑犯处决后的善后工作,例如挖坑、掩埋等,但刘昆却经常命令监狱的狱警去挖坑,甚至指使那些死刑犯们前去挖坑,自掘坟墓!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将上级下拨的那些经费截留下来,换些酒菜自己享受。酒喝舒服了,他就在犯人队伍里找几个“戏子”给他唱戏。犯人里能人多,据说当时有一名在押的女犯人,曾经是河北全省知名的角儿,可那个女犯性格倔强的很,说什么也不给给他唱,于是刘昆就用各种手段折磨那名女犯,甚至叫人往那位犯人嘴里灌粪便……

1951年全国开始镇压反革命运动,拐刘昆由于恶行太多,犯人投诉也多,各种检举揭发材料也多,最终被打成反革命,判了重刑。这人气性大,管犯人的头儿一夜之间成了犯人,原先自己手下的那些狱警则成了对他喝三吆四的管教,他哪受得了这个窝囊气呢!于是根本不好好在监狱服刑,再加上他原先在监狱里经常虐待犯人,为此不知道和多少重刑犯都结下了梁子,坐监那几年正好是那些重刑犯们寻仇报复的机会,再加上狱警们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没过几年,拐刘昆就在自己曾经当头儿的监狱里结束了一生。

老爸这拐刘昆的故事讲完了,故事中的主人公无疑是个悲剧人物,我在想假如当年抗日的时候,他不犯那个致命的错误,假如他一直留在八路军队伍里,也许现在的命运会截然不同,也许他立了大功,成了英雄,当了将军,做了大官,也许牺牲在了战场上,成了后人敬仰祭奠的英烈……唉!不过人这一生哪有机会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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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美丽的故事 

发表时间:

2018-5-13 9:56:46 

更新时间: 

2018-5-30 9:30:09  更新者: 赵平虎

关键词:

文学  

62 《从美丽开始》

地产生意失败以后,自己心灰意冷。情绪也随之低沉到了极点,为了让自己早日从失败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于是选择了一头扎进股市,希望借K线的跌涨将自己的懊悔与烦躁转移开来。每日走进证券公司的大户室,眼睛盯着股票交易的盘口,耳朵听着各种炒作的题材和消息,时而追涨,时而杀跌,虽然一直买了卖,卖了买的里外忙活,但始终一无所获,眼看着手头的资金像不断枯竭的灯油,一点点被消耗殆尽。最终几乎全部被套牢!

痛苦中,我最终选择移民去了加拿大。当时之所以决定去加拿大移民,也是冥冥之中有那么一点偶然因素和巧合的机缘。94年百无聊赖之时,我们在天津接待了一位多年未曾谋面的故交。她叫周美丽,是位当年和我们兄弟4个都非常要好的姑娘,当然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是2个孩子的妈妈了,当时应该也有三十多岁了吧。多年未见,再次重逢,大家格外兴奋,席间美丽大致问问我的情况,听我讲了地产投资失败的惨痛经历后,她建议我考虑移民去加拿大发展。

美丽和和我家的接触和相识其实是源自一个非常偶然的因素,美丽的干哥哥是我大哥在六十五军当兵时的战友。美丽出身于马来西亚的华侨家庭,解放后她爸爸爱国,毅然偷偷离家出走,返回祖国参加了新中国建设。回国后落脚天津,认识了美丽的妈妈,后来就有了美丽她们三个孩子。文革期间,美丽的爸爸因为是华侨出身,加上自己平时爱吃爱玩,被红卫兵揪斗挨整好多年。后来美丽在马拉西亚的爷爷去世需要亲属过去继承家业,她爸才争取到政府批准出国去了马来西亚。再后来美丽的爸爸一直客居香港逃避回国,之后又在香港陆续有了同居的女人,几乎置她们全家于不顾。

就这样美丽在学校几乎成了没有爸爸的女孩,按理说这样的女孩本来在学校很可能会让人瞧不起,甚至可能会受其他孩子欺负,但美丽居然混成了孩子头儿,甚至身边还经常围绕着好几位当时在学校里调皮挑号的男生。美丽是个个性鲜明的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略带亚麻色的长发编起来的麻花辫,白白的皮肤,脸上有些浅浅的雀斑,说话嗓音略带沙哑,性格有点像男孩,虽然贵为华侨之女,但身上看不到丝毫的娇娇二气。按现在的说法,美丽是个情商较高的女孩,与人相处的社交能力超强,男孩子们只要一接触她,几乎都会很快喜欢上她。大哥的战友叫车磊(现在已经去世多年)当年在天津河东区,也属于教父级的调皮学生。车磊很多年里一直充当着美丽的保护神角色,美丽管他叫大哥。后来美丽又通过车磊又认识了我大哥,二哥、我和我弟弟。美丽的妈,是位贤惠漂亮的小学老师,特别喜欢我大哥,后来关系好的几乎差不多成了母子。就这样美丽完全走进了我家,走进了我们兄弟四个的生活。

美丽接触我们家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的出身,当时还是文革后期,华侨家庭背景的孩子在社会上地位很低,而我们家则是当时革军出身,可谓根红苗壮。美丽和我们家走近以后,一度差不多认我老爸这位老革命做了干爸。我家都是秃小子,爸喜欢女孩,美丽长的模样可人,再加上嘴甜,很快就融入了我们家庭。估计美丽当时和我们家维持密切关系,除了投缘之外,也许是为了增加自身的安全感吧。

记得当时我们家的两个哥哥和我的小弟都特别喜欢美丽,只有我是唯一个不怎么跟她说话的孩子(其实我那时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为这个,她还特意找了我大哥三哥总不理我,你能不能跟他说说啊!她是那种自信全世界的男孩都会喜欢上她的女孩,我当时意外的冷淡可能有点让她受不了吧。后来大哥专门认真地求过我,让我跟她说话。

为了这,我还特意鼓足勇气,大着胆子,自己去了一趟美丽家,记得那天我刚到她家睦南道1号的那栋房子,突然停电了,四处漆黑。我几乎是摸着上了楼梯。敲敲门,美丽过来开门,看到是我,她特别惊讶,不相信平日连话都不怎么跟她说的我,居然自己找上门来。还记得那个晚上,她家点了好几根蜡烛,美丽给我弄了一杯味道怪怪的外国茶,我借着烛光和她们母女俩聊天,跟美丽也没说上几句,不过跟美丽妈到能聊起来。她妈是当时重庆道小学的语文老师,似乎跟我有不少共同语言。据美丽后来回忆说,当晚我走了之后,她妈妈一直夸我,说我肯定是个爱学习的孩子,未来会有出息。

打那之后,我们兄弟几个都和美丽这个妹妹打成了一片。记得后来二哥在西藏当兵中间回来探亲还想和美丽谈恋爱,但当时美丽并没有这个意思。再后来,美丽的爸爸写信要求她们全家去香港和他团聚,他甚至放话威胁美丽的母亲如果你们不过来的话,我就回国把小三(男孩)带走,然后就彻底和你离婚!无奈美丽全家最终还是选择去了香港。走前,美丽思想很纠结,她认为香港是个世界上最坏最肮脏的地方,她甚至怀疑她爸爸要把她卖到香港的妓院里,她多次求过我老爸,要求帮她和她自己家划清界限,和我们家一起生活。
    后来听说她们去了香港后,她爸爸还是和其他女人一起生活,并没有好好管她们,只是每个月定期给家里支付一些生活费,直到她爸去世,美丽她们几个孩子才在葬礼上又见了父亲。由于从小就在逆境中生长,美丽成了特别自立,特别能干的女人,她尤其善于经营身边的人脉资源,很早就在香港打拼出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创办了属于自己时装品牌并拥有了几家女装店面。97香港回归前,她们和其他那些对香港移交后的缺乏信心的市民一样,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美丽劝我移民那会儿,正值我的人生低谷,考虑再三终于下了决心,开始着手办理移民申请。按加拿大当时的移民条例,外来的移民申请主要有三种模式,第一亲属团聚,申请人必须是加拿大公民的直系亲属;第二技术移民,申请人必须是加拿大当时稀缺的技术人士;第三商业移民,在商业移民的项下,有两个分支类别,第一个是投资移民,只需将一笔几十万加元的现金存入加拿大联邦或各省创办的投资基金账户内五年,申请人全家便可获得加拿大的永久居留权。还有一个分支叫企业家移民,这是专门为商业人士提供的移民机会,要求申请人必须拥有经商的背景,有一定的资金实力,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流利的英语(或法语)水平。​   

美丽在多伦多的华文报纸上帮我找了一家专业的移民律师,之后,律师通过邮件发来了移民资格评估文件,当时自己名下还有天津早几年买下的几套公寓和股市上套牢一批股票,七拼八凑总算凑够了加拿大移民局要求的企业家移民类的个人净资产总额。除此之外,按律师的整体评估,我的经商的经验和背景,教育程度及英语水平等其他条件基本没有多大问题。
    当时国内移民去加拿大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申请的技术移民。据律师介绍,当时像我这样申请企业家移民的少之又少。为了加快申请进程,减少排期等候时间,律师帮我在加拿大驻美国底特律总领馆递交了申请,他告诉我说,那边的移民申请案卷基本没有什么积压,受理速度应该很快。果不其然,申请递交之后一个多月,我就接到了加拿大移民局发出的面试通知。据移民律师电话讲,移民面试是移民申请的最后一道关口,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关。面试顺利,移民就算搞定了,但如若面试失败,基本上这个移民案子就等于被了,虽然通过律师申诉也有翻盘的可能,但机率极低。

收到移民官面试通知后我才知道,由于我是在美国递交的移民申请,因此,接下来的移民面试不能像在大多数国内申请人那样将面试地点选在加拿大驻北京、上海、或香港等使领事馆进行。而必须去到美国底特律的加拿大领事馆。面试前一天我乘机经芝加哥转机到了底特律,找了个离加拿大领馆附近的酒店住下。转天一早罗宾逊律师开车过来接我一起去见移民官。

知道这是一锤子买卖,心里很忐忑,但罗律师一路上一直给我打气,说你的商业背景不错,英语也很流利,通过面试肯定是百分百。他重点提醒我千万不要慌,要保持镇定。如果移民官问你到了加拿大之后的打算,一定跟他讲你的目标是自己创业,而不是打工。这是关键!
   
接下来的面试进行的果然很顺利,移民官先问了些个人的基本情况,通过简单交流确认你的英语熟练程度是否和填报的申请一致,同时问了问我移民落地后准备创业的一些想法和打算。由于面试前,移民律师对我做了简单的面试辅导,所以没几个回合,移民面试就结束了。回天津后不久,移民律师就通过邮件告诉我说面试通过了,果然,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加拿大移民部颁发的移民纸。

    
移民毕竟不是外出旅游或出差,需要认真准备。经过和家人商量,最后决定我先飞过去打个前站,为全家出国定居做些准备。于是,很快准备好了行李,定了直飞多伦多的机票。当时出国有个必须履行的手续,那就是到公安局的外管处销户口。记得去销户口时,公安人员举着那张加拿大移民部签发的移民纸端详了好久,他们似乎从未听说过加拿大还有个企业家移民,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我的移民纸是在美国底特律签发的之后,越发警觉,仔细盘问很久之后,最终才帮我销了户口,拿到了那张期盼的出境卡。

临走的那天,太太去北京送我。到了首都机场,我先去托运了行李,之后又拿到了登机牌,一切看似都很顺利。于是告诉太太别等了,让她赶紧返回天津。老婆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唯恐我登机前还会有什么意外,于是坚持等我登机之后再行离开。

没想到果然让她料到了,就在我以为万事大吉,拿着护照通过边检时,我遇到了大麻烦!边检人员仔细查看我的移民纸后,拒绝放我处境,并严肃地把我请到了一个小房间进行询问。

“你这加拿大的移民纸是怎么得到的?”听这口气颇有几分审讯的味道。

“当然是自己申请的啊!”我有点压不住心里的火。

“为什么在美国申请?”边检官员继续追问。

“我朋友在国外帮我找的移民律师,在哪申请是律师建议的,有问题么?”

“有问题!按国家现行规定,移民申请只能在移民批准国驻中国的大使馆或领事馆提交申请,其他经第三国递交的移民申请一律不予承认!另外这也是对你负责,万一你拿着这个移民纸到了加拿大不能入境,不就麻烦了吗!”

“能不能入境是我的问题,现在我拿到的是加拿大移民局签发的合法证件,我也按公安部门的规定注销了户口,拿到了出境卡,我的手续没有问题!”我几乎要失去耐心了!

“我们是按国家的出入境管理规定办事儿,你这个情况我们没有遇到过,目前请示领导的意见肯定是不能放行。”

就这样,我和边检你来我往十几分钟,最终无果。无奈,我只好从航空公司找回了已经办理完托运手续的行李,灰头土脸地折返了天津!回津的路上心情很糟,花这么多精力,这么大代价,好不容易得到的移民纸,难道就成了废纸一张?本以为北京机场“出境未遂”这一幕是我最闹心的事了,没想到返回天津的当天晚上,竟有更倒霉的事情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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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梦醒 

发表时间:

2018-5-7 7:14:43 

更新时间: 

2018-5-9 11:09:46  更新者: 胡景斌

关键词:

文学  

61 《梦醒》

广西北海当年房地产热最初是由三位“属虎”的市领导策划、布局并最终引爆全国的,他们分别是市委书记王庆录、市长帅立国、副市长任玉岭。这三位领头人当年都是51岁。其实倒退回上世纪80年代北海市也就是一个比渔村大点的地方,人口十几万,财政收入也只有几千万元。到了90年代初,受海南房地产发展的影响,北海“三虎”决定利用北部湾的区位优势,下一盘大旗。
    当时市政府为北海策划了一个“大西南出海通道”的战略定位,高层到处讲故事,说未来的北海是云南、贵州、四川、广西、湖南、湖北等六个西部省份的出海口。甚至多次到北京招商宣讲造势,拜求全国各大新闻机构的大牌记者向各地传播。
    大肆造势之后,一位叫杨恒利的海外华人审时度势,以低廉的价格拿下了北海银滩的一大片土地,就在很多投资商依然观望之时,先吃螃蟹的这位杨老板投巨资在北海银滩建起了400多栋风格迥异的西式临海度假别墅。楼花预售后,房价开始大幅上扬,先行预购海泰别墅的投资人赚到了大把的钞票。于是投资人、开发商纷纷跟风,大举投资北海。北海的投资热就这样迅速席卷全国。
    92年四五月份期间,北海的房地产市场几近疯狂,土地越批越多,地价越炒越高。92年初政府批租土地价格还只有七八万元一亩,到93年春节前后很多黄金地段的一线土地价格基本都超过了百万。 上千家房地产公司雨后春笋般的成立,大量投机资本涌入北海,其中绝大部分资金都是各省市、国务院各部委的国有资金。由于当时投资房地产行业的现金流量太大,北海各家银行的营业网点不得不开设昼夜分理处。据说当时甲级资质的建筑设计院就有140多家在北海开业。

 为了拿地,各路淘金者也尽显其能,熟人、关系、送礼、行贿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土地局、规划局等权利部门几乎无一例外,到处都是黑幕重重。能在一级市场上拿到土地的,自然是和权力圈沾边的人。北海市政府早期批租的大部分地段都和腐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随便挑出一块优质地皮就可以牵出难以想象的幕后故事,这黑幕纵向能从这个地处北部湾的小城市北海一直延伸到中国的政治中心北京,横向甚至牵扯到科尔沁草原的某家地级银行或企业。土地供给有限,要地的公司越来越多,为了拿到黄金地段的地皮,送金钱、送房子、送女人,开发商使用的手段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很多老板的车里几乎经常装着几个盛着数万元现金的公文包,随时准备派上用场。截至到19948月,北海市共批出150多平方公里的商业及地产用地,18年的用地计划仅仅在2年内的时间便锅盆碗净了。
   是泡沫迟早都会破灭,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泡沫爆得这么快,北海陷入疯狂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92年底北海的房地产市场的颓势已初见端倪。931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央行行长的朱镕基到北海考察,很多地产商纷纷制造谣言,说国务院和中央政府准备下大决心,全面开发北海的房地产市场,力图营造另一个比深圳珠海还“特”的特区。但这些听起来振奋人心的消息其实仅仅是我们这些深陷泥潭的老板们的美好想象。
    朱镕基回北京没多久,全国金融系统开始整顿,从中央到地方上下开始紧缩银根。随之而来,所有在北海企业的大额资金拆借被冻结,所有参与北海房地产开发的银行被勒令限期收回贷款,资金链条突然崩断。地价、房价开始大幅跳水,一时间北海的房地产市场犹如滚开的沸水一下子转到了冰点。地价几乎被打回原形,别墅公寓大量烂尾,海泰的300多栋别墅被正在按揭的炒家甩给了贷款银行,这些成了银行坏账和不良资产的别墅甚至成了当地农民养猪的猪圈。
  6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的意见》, 7月全国信贷规模急剧紧缩,大量资金被抽走,北海400家开发公司自动消失。不到半年,四五十万涌进北海捞世界的炒家向退潮般地撤走了,北海人去城空。就像清代《桃花扇》中的那句唱词说的一样,“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一时间,曾经那么喧嚣,那么火热的北海房地产市场冷了下来,北海沉寂了。
  其实在此厄运来临之前,上苍似乎会以一种莫名的方式变相给你做出警示。就像唐山大地震之前的某些前兆似的。当然这是我事后琢磨出来的理儿,当初发生的时候我对此并没有丝毫警觉。也许是天机不可泄吧。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很多老板在北海创业的时候都喜欢将大块时间消耗在洗头房、KTV包房或者麻将桌上。我不好这几口,但却非常喜欢到海里游泳,一来可以消暑解热,二来看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可以排解我心中的紧张和郁闷。
    一天下午,我照旧开车来到银滩游泳,那天下午游了好久,基本中休息。感觉疲劳了,我就仰面在海面上趟会,待体力恢复之后,继续往前游。一直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我看看自己似乎游离了岸边很远了,原来身边同来的几位早已不见了踪影。于是我瞄着岸边开始往回游。似乎游了好久,可岸边看上去似乎还是那么遥远。
    突然我意识到自己游的方向反了!我错把外海渔民抛锚的地方当成了海岸。其实那时渔船在外海抛锚做饭船上的灯光,并非是岸边。意识到危险之后我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岸边游。此时天完全黑了,海水开始降温,我感觉腿和胳膊都越来越乏力。但看看岸上的灯光依然十分遥远。最可怕的是,此时海水开始退潮了。巨大的海水引力将我向远离海岸的方向拖拽。我知道此时我绝对要拼劲全力与海水抗争,否则如果随波逐流,我会越来越远离岸上的目标。我拼命地划着水,不停地变换着游泳的姿势,生怕一个姿势太久了腿脚容易抽筋。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了,冰冷的海水让我感觉大腿的肌肉开始僵硬,不过此时我看到岸边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明亮,很显然我终于快接近岸边了,目标的靠近让我兴奋起来,疲劳似乎也消退了。就在我力气基本耗尽的时候,突然我踩到了水下沙滩,我安全了 !那天晚上我上了岸之后,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时特意找饭店老板要了碗面,也算对我平安脱险的一个祝贺吧。
    不过,虽然我的身体在大海里脱了险,但我却在接下来的商海里陷入了更大的风险。国家的金融紧缩给了北海原本已经过热甚至面临失控的房地产开发泡沫致命的一击。朱镕基的铁腕成了压死北海这头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面对如此严峻的大势,我的投资,我的努力,我的金帆大厦之梦想也随之彻底破灭了。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北海崩盘后不几天,设计院的戴院长居然送来了几大纸箱设计图纸,他告诉我说金帆大厦的设计图全部做完了。当初我们谈定的设计费是40万,签约开始设计付百分之二十五,交结构设计图纸后付另外百分之二十五,全部施工图纸完成后交全款。现在这个大气候,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再拿钱支付设计费了。戴院长先是因为设计拖期坑了我,最后也坑了他自己。理由很简单,我们前期给他的设计费他都给了南宁铁路设计院那些帮他干私活的同事们,而属于自己的二十万却因为北海的大势打了水漂!
    无奈的我,落花流水,心头一阵阵的酸楚。几年做外贸的辛苦积累基本归零。手里压着的,只剩下那几栋仍未完工的别墅和那块已经做完勘探,通过规划、也已完成环评的地皮。伴随着这块地皮的还有那些先期完成一半的项目设计图纸。
    面对这种厄运和危局,我此时能做的只有断臂求生。我迅速遣散了10多个员工,从天津招呼我大哥过来在北海帮我留守。自己黯然神伤地乘飞机返回了天津。到此为止,我这个当初雄心勃勃的地产大梦彻底破灭了。
    回到天津好多天以后我的脑子仍然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走出惨痛失败的阴影,更不知今后该向何处去。面对失败和挫折,我选择了麻痹自己和逃避现实。有几乎两年的时间,我利用手头剩余的一点资金,泡在股市的大户室里消磨时光,那段时间的我基本属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股民。两年的摸爬滚打,不但没有什么斩获,而且几乎全线套牢了我自己手头的活钱。
    95
61日儿童节的那天,我悄无声息地带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没有和朋友告别,甚至是在最后一刻才告诉了两边的老人和家人。登机的那个时刻,我想了很多,但基本可以用一个字浓缩当时的全部感受,这个字就是“悲”。那种悲情,虽不能和当时易水刺秦的荆轲比拟,但心境的哀伤和悔恨,足以让我在以后的几十年里,每每想起这段经历,立刻会有痛彻心扉的悲情涌上心头。
    仔细想想,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那些所谓来钱快,投机性强的行业,几十年来无论在地产或是在股市,我基本都是一无斩获,而且缕缕受伤。好像只有踏踏实实,付出辛苦的时候才能有所收获。这一点在以后的好多年里,不断地被反复得到印证。
    我大哥为我在北海守摊子一守就是8年,后来他所在的天津京剧团准备安排他退休,他必须回来上一段时间的班,在这个情形下,我不得不最终在他的反复催促下,彻底清算了在北海的残存资产。四栋400多平米一套的别墅,当初购买的价格是140万,最终抛售的价格仅为24万元。我与海南椰岛公司一起投资的那块地皮,当时我们按80万元一亩购入的10亩黄金地皮,最终以每亩10万元转让给了椰岛房地产公司。无奈中我人在加拿大,就这样由我大哥仨瓜俩枣处理了北海的残值。
    颇具讽刺意义的是,刚刚出售了那些资产后不到一年,北海的房地产又随全国的地产升温再次收复了失地。房产和地皮的价格也基本恢复了当初套牢的价格,但此时我手里的那些曾经的痛已经都不在了。我也在完成了断臂割肉以后,彻底丧失了等待8年之后翻盘的机会。这也许就是命吧。
    地产厄运的打击,其实怨不得别人,更不能归咎于大的宏观政策和基本面。主要还是自己在顺利中迷失了原本的方向,在所谓的成功之下,开始了飘飘然和想当然的蠢动所致。当自己赚钱心切的时候,头脑的膨胀也到达了峰值,于是乎基本上丧失了理智和正常思考的能力。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候,机会也随之远远地离开了你。于是,自己开始反思,开始认识到脚踏实地,厚德载物的道理。
    人常说生意场上只有二种人,猎人和农夫。猎人是抓机会,找目标,打一枪换一地。主要目标是以最短的时间发现和捕获猎物。农夫则正好相反,他们需要付出辛苦,需要不断地耕耘,需要长期播种施肥,需要付出汗滴禾下土的辛苦,广种福田,才能最终取得收获。也许我应该是后者,任何企图走捷径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这也是我对自己过往的经历一个深刻的反思吧。

 

 
[查看全文] | 发表于 2018-5-7 7:14:43| 阅读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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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姐 

发表时间:

2018-5-1 8:03:59 

更新时间: 

2018-5-2 17:45:11  更新者: 马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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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玲玲姐

    我十来岁的时候,曾经在姥姥家待了几年。时光荏苒,就这么一眨眼功夫,我从当时懵懵懂懂的一个小屁孩,已然到了耳顺之年。这人老了,记忆力也跟着老了;刚刚要拿碗,却端起了盘子;回身关上门,却忘记了钥匙;本就丢三落四的我,现在的忘性更大了。
    随年龄一岁岁老去,近几年的事儿越来越模糊,过去的事却愈加清晰,这就是怀旧了,这就是人老了。不过说来奇怪,虽然现在发生的事儿转眼就忘,可半个世纪前姥姥家院子里的那些人和事儿却始终记得倍儿清,特别是院子里那位玲玲姐……
    只记得玲玲姐姓董,但却不知道她的大名,印象中他们家都是女孩,玲玲姐是家里的老大,解放前她家在宁河县芦台镇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姥姥住的房子原来就是玲玲姐家的老宅。不知道老董家解放前干啥买卖,反正人家祖上是发了财赚了钱,上辈人没抽、没嫖、没赌、没糟蹋,一门心思购置房产,经过两三辈儿的积攒,盖下了这前后4跨院的青砖大瓦房。到了解放前那会儿,老董家除了还有其他生意之外,就是单靠"吃瓦片"收房租,都能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  
[查看全文] | 发表于 2018-5-1 8:03:59| 阅读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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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北海众生相 

发表时间:

2018-4-30 20:42:57 

更新时间: 

2018-6-25 11:23:03  更新者: 郑海松

关键词:

文学  

60 《北海众生相》

初到北海,公司的十几号人都住在北海的皇都酒店,一旦扎下了根,酒店包房自然成了不怎么受欢迎的地方,一来这里没生活氛围,总感觉像个临时出差待的地儿。另外酒店里住着只能每天下馆子,不仅花钱多而且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儿,腻得很。当然,这住酒店最大的问题就是费用太高,每到月末,都要给酒店送去大把的钞票。

一直期待着买的几套别墅能很快竣工,这样不仅员工有了固定的住处,公司办公也有了着落,遗憾的是那几套交了全款的别墅迟迟未能如期交工,实在等不下去的时候,我决定临时租一栋房子临时过渡。

当时在北海租房子很容易,只要你和朋友一起聚时放出求租的信息,很快就会有人给你提供房源。最先帮我介绍租房信息的人是老鲁。湖南人,四十开外的年龄,中等身材,大背头,四方脸,大大的眼睛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大的夸张。老鲁讲话语速非常快,清晰流畅,感染力强,风趣幽默。多平淡的话到了他的口中,一下子似乎脱胎换骨,甚至成了让人乐此不疲的段子。

饭桌上认识他的时候,老鲁递过来的名片上的抬头是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职业“作家”。后来别的朋友告诉我说,其实这位“作家”原来就是在湖南长沙专门写黄色小说和黄段子的高手。刚认识老鲁那会儿,他的头发非常浓密,待后来分开的时候,他已然严重谢顶。老鲁的“地中海”,其实跟他经常光顾发廊密不可分,以至于后来几乎上瘾。当然让他对发廊产生成瘾性依赖的不只是干洗头发,更多的则是那些火辣风骚的发廊妹。

老鲁是位绝顶聪明并富有商业头脑的人,此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力发财赚钱。本来是赚你坑你,最后却总让你感觉是他给了你机会,让你沾了便宜。当时他给我介绍房子的时候,就告诉我说,这个房子是他一个朋友刚刚租下来的,但因为家里出了事,就急忙赶回了成都,全部家具都送给了他。“马总,你如果租了这个房子,我正好可以把整套的家具送给你,这样帮你起码省去了几万元的家具购置费。”当我最终用年租金10万元租下了这个房子之后,才听房东口中得知,这房子之前的租户并非老鲁的朋友,而是湖南一个省级干部的公子,从当地建行挪了2000万资金过来炒地,仅在北海折腾了半年就赚了翻了本,之后匆匆结束了公司业务,带钱回湖南了。至于这里的家具的确是原来的租户留下的,无偿送给了房东!就这样,老鲁靠这些别人留下来的家具,轻松地从房东那里赚到了6000元的租房佣金。

上了回当,让我认识了鲁涛,了解了他是个在北海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既能轻松地忽悠我,肯定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忽悠别的老板。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老鲁摇身一变,成了四川一家承建公司的副总,经过他的牵线搭桥,最终这家四川公司成了我们未来项目的承建方。当时为了开发金帆大厦,我的公司和海南椰岛房地产公司还有老鲁代表的那个四川的建筑公司三方一起成立了一个联合开发指挥部,老鲁代表承建方,我和椰岛的武总代表投资方。我们三方一起在当时的皇都酒店包了几间大的办公室做临时指挥部。就这样神差鬼使,老鲁居然成了我的副总。

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老鲁因为和我发生的一次激烈的冲突,最终我俩分道扬镳。某日,我和一家建材供应商的老板一起吃饭,商量未来向我们供应建筑钢材的事情,偶然听他向我诉说他对老鲁的抱怨。事情是这样的,一天下午这位供应商如约于午饭后去我们工程部谈事,当他们走下电梯,来到7楼我们工程部的那个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于是就径直走进房间。

他告诉我说他和另一位公司同事走进房间竟然目睹了非常不齿的一幕。老鲁和个来自成都的手下干将正分别在三张床上裸身和三名女人激情奋战。之前就耳闻他们经常一群人在一起招妓,说这样做性价比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上班的时间,堂而皇之地在办公室里如此勾当。老鲁因为这件事被我炒掉了。但他跟别人说,他这么做事出有因,他需要刺激,需要灵感,需要不停地自我挑战,以便激发他的创作欲。毕竟他是个“作家”,需要一定的生活素材。

有很长一段时间公司几个人都是一起下馆子凑饭局,吃的很腻。后来认识了我们合作方老板杨总,才算是从此有了口福。杨总四十开外,四川成都人。当年他来北海是受命于两家四川国企公司,带着资金来北海闯天下。我只知道其中一个企业是九寨沟的一家银行。两家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北海这家房地产公司,专门承揽建筑工程,后来又通过杨总认识了何姐。何是杨总公司办公室主任兼会计,其实说是会计,实际上何姐私底下告诉我,她就是那家银行股东派过来监督资金使用的代表。

杨总是个性情中人,热情好客。认识我们以后,坚持让我和武总等人每天到他那里去吃中饭(当然我们是付伙食费的)。杨总手底下有一个“御用”厨师,早年在成都开过一家颇有名气的川菜馆,能做一手正宗的川菜。我们入伙以后,每天过来开饭的人估计有20多位,也正是在杨总那里我学会了吃各种川菜。

杨总在吃喝嫖赌这四样里,除了嫖,其它几样都沾。每天中晚餐必须好菜好酒伺候,吃饭一点都不能将就,每次基本是七个菜一个汤,吃完饭后,就和同来就餐的几位老板们大吹大擂一通。其实他让我们好多人过去吃饭,除了热情好客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有足够多的听众,每天饭后茶余聆听他的高谈阔论。他言谈举止颇有几分当年隆中被刘备三顾茅庐的诸葛先生。杨总喝多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大丈夫应该志在四方,不该贪恋儿女情长,要懂得为国家效力捐躯。”他曾经多次和我们讲过他经商的目的,“老子就是想赚很多钱,养一支精兵,当国家有难的时候,鼎力相助。”光听这话确实让人肃然起敬,甚至让我们这些曾经当过兵的人都有几分汗颜。

然而,对一个人价值观的判断不能光听他怎么说,更要看他怎么做。杨总虽然口口声声爱国,可何姐说,杨总每天至少要喝一瓶好酒,抽包好烟。这还不算,每天晚上还要让何姐从银行支取1万元现金出去拍扑克机(电子赌博)。何姐跟我说每次杨总回来总是输得精光,即便是偶尔赢了钱也要立即挥霍掉。就这样,杨总一个人每天就要花掉公司一万多元,这还没算公司10多号日常的人吃马喂。可怜的督查大员何姐无可奈何,最后也被杨总买通了。杨总让她装看不见,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向股东汇报,一切唱赞歌,等项目结束时,杨总答应给何姐40万封口费。后来听说杨总在不到年的时间基本耗光了家里带来的资金,从此隐匿江湖,再也没有在成都露面。

杨总销声匿迹后,何姐并未如约拿到“封口费”,本来九寨沟那边的投资单位是让她监管杨总公司资金的使用,投资款被杨总败光之后,何姐再也没法回归故乡,于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勤奋迅速找到了新的生财之路。

她先是在我购入的那几栋别墅中的一套的一层开了一个小卖部和小吃店,小卖部经营一些洗漱、卫生用品、各种零食、发便面等。生意一度还挺红火。后来又承租了一套面积大些的公寓,安装了冷气,做起了二房东。专门出租房间赚取差价。

当时北海有许多来自江西、湖南、贵州、四川等地做皮肉生意的“小姐”。精明的何姐用较低的房租将多余的房间分租给了这些女孩。这些女孩有几个共同的特征,第一信誉度高,从来不赊账,只要出去做台,横竖总能赚回房租;第二,这些女孩都是何姐小卖部和小吃店的忠实顾客,话梅、饼干、方便面、卫生用品、床上用品等等,消耗量很大,生意也很红火。每到凌晨,当这些女孩们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前,通常都像饿狼一样,把何姐准备的各种小吃小菜一扫而光。就这样,何姐凭着她的精明和聪慧,一直在北海外来人口的夹缝中求生存,后还找了一个海南的“小男”为她打工,“小男”后来还成了她的情人,日子过得并不比北海有些老板差。

记得我在北海买的那几套房子,虽然是从合作伙伴海南椰岛房地产的武总手里买下来的,但实际的上家是北海三元房地产的雷总。据说雷总后来还在河北黄骅建港的时候到黄骅投资过一家大酒店。其实我们名下的那块地皮也是雷总转给我们的。雷总卖给我的这块地皮来自北海市建委旗下的一家本地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 北海银滩房地产公司。后来因为房产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我曾找过雷总几次,之后我和雷总也成了朋友。第一次去他们公司时,简直惊着我了,因为公司里除了雷总之外,其余一水儿都是年轻的女人,而且个个长的貌美如花。

雷的会计,据说是哪个省歌舞团的独唱演员,但平心而论,这位姐姐的长相大概在雷总公司的众多的姐妹花中是最不出众的。雷总之所以钟情这位财务姐姐,第一当然是由于姐姐对他的忠心,毕竟财务主管按理说一定是老板的心腹,但财务姐姐受宠的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原因,是因为这位姐姐是位K歌的高手。当年北海做地产生意的老板夜生活的模式基本除了吃喝嫖赌之外,大都在卡拉OK歌厅度过。每每大家唱歌兴奋之余,雷总总会在关键时刻将财务姐姐推到前台,高歌一曲,技压群芳,引得众人侧目,事后好多老板纷纷过来邀请姐姐去K歌助兴。通过财务姐姐,雷总广交天下豪杰,认识了不少当年北海的各路神仙。

不过,时间久了再去雷总那,总发现以前曾经见过的某位靓妹突然消失。后来得知,雷是位专吃窝边草的老板。公司的几位姐姐其实根本都是他的掌中玩物。这些美女除了供他消遣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商业目的,那就是美色公关,雷总利用身边的几位“神仙姐姐”的姿色,拿下各路英雄豪杰。不过几个女人一台戏,雷总身边除了财务姐姐,其余诸人大概都像今天我们看的《甄嬛传》里的诸位后宫佳丽,每天都在算计着如何争宠,如何提高自己在公司的地位。

时间久了,一旦这些佳丽争吵升级,超越了雷总的容忍度,折腾最甚的那位佳丽就会被打发走。当然离开的那位,一般都会带走一笔可观的补偿费。就这样循环往复,雷总的公司确实在闪转腾挪的商业运作中挣了不少钱,但其中绝大部分都被这些佳丽作为遣散费带走了。到我离开北海的时候,据说雷总已经先期离开,辗转到了河北一带发展,公司也败落了。

当年的北海沧海横流,鱼龙混杂。有的赚了大钱走了,有的赚了大钱后来又继续玩,基本赔了进去,更有甚者,把持不住,不是被毒品毁了,就是被女人毁了,也有人因为无聊,来钱容易,上了赌瘾自己毁了自己。更有不少通过职务之便,在北海的商海大潮中狠狠捞了一把,最后因贪污或挪用公款被检察院起诉法办,锒铛入狱。

总之,在当年北海房地产大潮中,真可谓风起云涌,大浪淘沙,各路神仙发功,鱼龙虾蟹混杂,热浪来时,豪车接送,美女相伴,莺歌燕舞,前呼后拥。然而,潮头过后,海水退去,面面相觑,方知哪位大佬一直滥竽充数,甚至根本是在水下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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